为中航油（新加坡）股份有限公司（简称“中航油”）垫付巨额亏空的，除了中国航空油料集团，还有10多家中外债权银行。目前，这些债权银行正在紧张应对扑面而来的坏账危机。

　　12月9日，法国兴业银行上海分行召开紧急会议，商议应对中航油债务危机的办法。促使其作出迅速反应的，是去年7月份由其作为主理银行与中航油签订的一笔1．6亿美元的银团贷款。

　　这笔贷款牵涉到的在中国内地的中外银行有光大银行、工商银行上海市分行、招商银行、北京市商业银行、上海浦东发展银行、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和新加坡大华银行上海分行。除此之外，北德意志州银行新加坡分行、法国兴业亚洲有限公司、法国兴业新加坡分行、法国外贸银行新加坡分行等也参与了贷款。

　　与法国兴业银行一样行动起来的，还有境内的多家中资银行。工商银行上海分行已经紧急成立了专门的处理小组，并联同光大、招商、浦发等几家贷款行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，专门处理此事。

　　在境内银行紧急部署之前，某些境外的银行已经对中航油的亏空有所察觉。从10月底开始，相继有巴可莱银行、三井能源风险管理公司、渣打银行伦敦分行、麦格理银行等发出了追债讯号。

　　目前，多数债权银行希望通过注资或者重组能够让中航油得以继续营业，最大程度地减少债权人损失。

　　但对于这笔1．6亿美元的银团贷款，没有一家银行可以轻松。“很可能是一笔坏账。”一家贷款发放行的信贷部人士在电话中不免忧心忡忡，“损失是一定的，不过是多少的问题。”

　　贷款无抵押、无担保

　　债权银行对损失作出悲观预计的原因在于，这是一笔完全意义上的信用贷款。也就是说，10多家贷款行与中航油签署的是一份无抵押、无担保也没有母公司出具安慰函（一种道义上的相保函，可由母公司提供给金融机构，作为在道义上对子公司贷款的担保）的贷款协议。

　　工行上海分行一位信贷部负责人介绍，基于中航油并非中航油集团的全资子公司，而是一家股份有限公司，只能在其有限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，母公司中航油集团没有义务为其承担全部损失。面对中航油在石油衍生品交易中5．5亿美元的亏损事实，这些债权人的损失是一定的。

　　债权人还有一线希望。11月29日，中航油总裁陈久霖向新加坡法院提出了破产保护，并指中航油集团已承诺继续支付及偿还该公司欠款，并希望与新加坡政府拥有的淡马锡集团联合注资1亿美元协助公司重组。但淡马锡集团尚未答复此重组方案。

　　上述人士认为，如果注资成功，可能减少损失，但如果不成功，这些债权银行只能在中航油破产之后，才能进行相应的追索。

　　此笔贷款的起源要退回到2003年7月18日，上海香格里拉大酒店。当时，中航油与10家银行在经过多方磋商后，终于签署了1．6亿美元的可转让银团贷款协议，为期5年。

　　当时的情景让不少人记忆犹新。在庆祝的酒杯举起时，陈久霖难掩喜悦，用“兵马未动，粮草先行”来形容这笔银团贷款的达成。

　　往事不堪回首。曾经参与这笔贷款的银行人士不胜感慨：“基于中航油的实力和良好业绩，这在当时是一笔绝对优良的业务，是不少银行争抢的对象。”根据中航油2003年财务数据显示，当时，其净资产已经超过1亿美元，总资产逾3．6亿美元。当年的股东年度总回报率高达346．3％，名列新加坡上市企业之首。

　　面对这样的优质客户，不少银行给出了ＡＡＡ的信用等级，并愿意向其发放信用贷款。而实际上，据一家贷款银行信贷部门人士透露，除了公开披露的信息，对于这家在新加坡上市的公司，中资银行对它的了解并不充分。“我们原来对这个企业并不熟悉，但是因为是法国兴业银行牵头，所以觉得会比较安全。”

　　由于公开信息皆是美言，这笔银团贷款很快达成。工行上海分行的相关人士说，项目是2003年3月才开始商谈的，4个月后就有了结果，具体办理的是市分行第二营业部。

　　陈久霖的空头承诺

　　众多银行争抢的结果是贷款协议的无限优惠。

　　根据当时的协议，贷款利率仅在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基础上（ＬＩＢＯＲ）加上80个基点。以当时的银行6个月同业拆借利率1．13％来算，贷款利率为1．93％，中航油即使一次性借出全额，年利息也仅仅为308万美元（约536万新元）。

　　用中航油的话说，“这笔贷款是银行和我公司之间的一个‘双赢’的安排。”

　　银团贷款协议签署时，陈久霖曾表态：“我们理想的资本结构是应该使用一定比例的银行贷款。”他说，此前从时机、安全方面考虑，中航油对本身的资本结构采取了保守做法，公司并没有任何长期贷款。经过长期、仔细的分析之后，从战略需要的角度出发，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，应该达到一定的借贷水平，以优化公司的资本结构。陈认为：“这项借贷必将帮助我们增加股东价值。”

　　对于这笔贷款的使用，中航油的承诺让所有贷款行感到安全。陈说，公司可能选择在美国、中国等国家进行实业投资，在考虑新投资项目时，盈利能力是一个主要因素。

　　陈久霖再三强调，其选择投资项目的标准是：第一，必须是与石油行业有关的项目；第二，必须与公司现有的主要业务相互补充，产生综合效益，稳固和拓展石油实业投资、国际石油贸易和中国进口航油采购“三足鼎立”的发展战略；第三，项目的价格必须合适。“这三点要求都必须达到，我们不会急于求成，而是要重视项目的质量。”

　　但现在看来，当初胸有成竹的承诺更像是吹起一团五光十色的泡沫。陈久霖在2004年的一系列资金使用计划中，对石油期货、期权这类高风险游戏的兴趣远远大于了实业投资。

　　工行上海分行一人士透露，该行第一笔贷款是在今年6月才发放的。但他拒绝透露具体数目，谨慎的估计是在1000万～2000万美元之间。

　　以这个贷款时间为准，中航油当时已经面临亏损。根据中航油公开披露的信息，截止到今年第二季度，中航油的账面亏损已经增加到3000万美元，为了避免在账目上出现实际亏损，公司决定再加大投资。

　　一种可能性是，这笔于6月份发放的贷款可能直接充当了陈久霖打算翻身的赌资。

　　更有一则让法国兴业银行等面对尴尬局面的消息是，陈久霖在给新加坡法院的一份资料中称，法国兴业银行鼓励他进行期货期权交易，并提供了优厚的贷款条件。但此说法未得到当事方证实。